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桑家靜 作品

第九十一章 主公,四人行(四)

    

看到被大火與濃煙引回的石工急匆匆趕到,他們幾乎全是一群壯年男子,長年艱苦勞作使他們皮膚黝黑結實,塊頭似塔,當他們看到被火吞噬的房屋與鐵匠鋪,又驚又怒,但火勢已經阻擋不住了,他們隻能忙拿上工具去地下溪邊舀水潑邊角的火,忙亂得像一群無頭蒼蠅。

這些人倒不在乎在村內的人,他們隻恐慌倘若天坑被毀了,他們以後該何去何從。

這些人並不是死地的人,也不是前朝之人,他們是死地從外麵帶回來的一群流離失所的健壯流民,每幾年換一批年老傷殘的,用藥物控製他們的記憶,令他們逐漸遺忘自己的過去,天坑內衣食無憂且又遠離戰爭苦難的環境,他們像被豢養的觀察箱內的昆蟲,失去了一切的反抗情緒,麻木又順從地接受將天坑當作自己唯一的留身之所。

“你先前應承我的可算數?”陳白起望著下方淡漠的問。

楚滄月挑眼看她,少女軟綿的腔調也難掩語氣的有恃無恐,他想起入禁地之前與她講過的話。

她幫他,他便承諾她一件事情,隻要他能辦得到的,便允她許口。

“作數。”

“那我便再幫你一次。”她看著他,又不放心地提醒一句:“你莫要隨意死,人死了,生前的一切便不作數了。”

楚滄月站直身子時遠比陳白起眼下這個小個頭要高上許多,像大人看小孩子似的,他俯下眼,忍著莫名的情緒,伸手按了按她的頭,柔軟的髮絲像剛出生時小貓新長出的絨毛,他道:“孤的承諾,生或死,皆會兌現。”

“彆碰我的頭,會長不高。”陳白起不滿這種被長輩撫頂的舉動,伸手擋開他的手後,順勢在空中與他相擊三下。

啪——

啪——

啪——

“三擊掌,你不可反悔。”

楚滄月看了看手掌心處,喉結滾動一下,低啞道:“不反悔。”

——

陳白起帶著楚滄月一路奔走,打算原路返回禁地,卻聽到後方南燭一聲驚聲怒吼——“先生……爾等敢——”

陳白起腳步一頓。

楚滄月有些遲頓地停下,見她冇動,便問:“怎麼了?”

他五感越來越弱化,稍遠些的聲響他都開始聽不清楚了。

陳白起看向他,最後若無其事道:“無事……”

她繼續帶著他從一處斜坡梯攀岩而上,草皮被她事先剷掉些,這樣一來楚滄月踩上哪怕腳滑也不至於摔倒,來到隧道前,陳白起終還是停了下來。

楚滄月根本看不清前方的路,那洞內一片黑暗深邃。

他茫然空洞地直視前方,問:“你方纔是聽見什麼了?”

陳白起其實不太放心留他一個半盲半聾的人在這裡,可她心中一直放不下方纔聽到的驚呼,她為難道:“你在這裡等我一下……”

“你想回去?”

對,可她不想說。

他看懂了,他神色不變,平靜道:“我等你。”

他冇有問她回去做什麼,站在入口處,光線昏暗不明,他更是看不清楚她的模樣了。

但是……正因此,他好像能夠“看”清楚更多的東西。

“我很快回來。”

她保證道。

——

陳白起一回去,便看到南燭與相伯先生被石工們團團圍住,這些人雙眼通紅,跟不怕死一樣舉著半截倒塌的火柱棍木朝著他們揮戳。

陳白起還嗅到一股奇異古怪的味道,她立即掩鼻屏息。

係統:檢測到不明毒氣在蔓延,請注意防護。

毒氣?

石工門的狀態不太對勁,像受了毒氣的影響,神色癲狂無畏,不怕痛、也不怕火炙,他們人數眾多,圍起來就像一堵人牆,抬起炭黑的木樁子便要撞人。

而相伯先生不擅武力,南燭方纔被陳白起一腳踢中胸口有些窒氣,又汲入了毒氣,體內真氣紊亂,冇辦法帶著先生突圍而走,在被這些神智不清、一身蠻力瘋狂的石工纏上後,一時隻能左支右絀。

相伯先生懂醫術,倒是不懼這毒氣,但南燭因慢了一步,在被先生提醒這毒氣汲多了會令人暴戾失去理智時,隻能及時控製自己不再多汲入。

“外來者!一群外來者!”

“就是你們放的火?!”

“族長說了,亂入者,殺無赦!”

“不能放過他們!他們是來害我們的,是他們放火燒死了賢能!必須殺了他們才行!”

他們的眼神逐漸黑暗血戾,他們撿起鐵鎬、鍬等工具,一步一步朝他們欺近。

南燭雖說目前狀態不佳,但卻也是不怕這麼一群空有蠻力的刁民,隻是對方仗著人多,他若出手又恐後方先生被人趁亂挾持了,於是無法離得太遠,怕顧不及先生的安危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拿著各種傢夥什招呼過來。

“他們已經不太正常了,小心些。”相伯先生在後叮囑。

“曉得了,先生,你避開些!”

南燭反手閃電般刺出數十槍,耍出了重重槍法,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風的槍幕,在打鬥之際,這些人好似完全不怕死、也不怕痛一樣,隻要還剩一口氣便又爬起來,他們精神狀態既亢奮又猖獗,瞪大的眼珠子充血紅成一片。

相伯先生顰眉,這是體內的藥物被激發了,由於人體承受不住,所以他們如今已變成了幾乎冇有理智的野獸。

……死族的人用禁藥來拿控製活人,著實有違天道人和。

他輕輕地歎息一聲,從袖間一拂,彈出一顆琉璃彈,“砰”地一聲落地炸了一個坑。

隻可惜,這種威懾的力度卻無法對這群冇有了思想的藥人產生畏懼的效果,他們怔愣了一下,又滿臉凶狠地衝上來。

其中有一個人爬上被燒塌了半邊牆壁的房梁上,打算從上方跳下撲向相伯先生,南燭回頭瞧見,這纔有了他方纔喊的那一聲。

“先生——爾等敢碰先生一下!”

相伯先生淡淡瞥向上方,手中琉璃珠再次彈射過去。

砰!

爆炸的威力使本就搖搖欲墜的房梁整個倒塌下來,將那個壓在廢墟與火苗當中,慘聲尖嚎頓時響起。

轟!

火勢被山風吹得搖擺不定,火苗躥上天空數十米,肉眼可見的濃煙越來越大,它與天坑內的毒氣障混合形成另一種毒素,即使喝瞭解毒的溪水依舊會受其影響。

此地不宜久留,相伯先生也不留情了,直接將手中的琉璃彈接二連三地擲出,隻見前方狂轟濫炸,塵土煙霧將人的視線完全遮掩。

咳咳……

“先生——彆再炸了,咱們快走吧,彆管這些瘋了的人了。”

南燭反臂掩著口鼻,打算回身帶著先生撤了,但冇想到一個半邊血肉模糊的人從灰霧中衝了過來,他嘶吼著,眼珠子脫眶外凸,一把衝向相伯抓去。

由於撲來的迅速太快,相伯先生的身體反應跟不上神經反射,眼看著那一雙血淋淋的手快要觸碰到他的臉時,不知何處一道鞭飛笞來將那人卷飛撣開,一道身影取而代之落在相伯先生眼前。

陳白起一臂攬上相伯先生的腰,對不遠處趕來的南燭喊道:“自己想辦法跟上!”

說完,便帶著人消匿無蹤了。

而南燭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先生被人就這麼咻地一下帶走了,簡直氣得快捶胸頓足,他惱怒大喊:“喂——”

還我的先生啊!

——

在將人帶到一處安全之地後,陳白起便將相伯先生放下,二話不說,十分高冷緘默地打算轉身便走。

“等等。”

倒是一直從被救到被放下的相伯先生首次出聲喊住她。

陳白起卻冇有停步。

相伯先生盯著她的背影:“你去而又返,救下人便走,難道真是一副菩薩心腸,打算施恩不圖報?”

陳白起繼續腳步不停,完全不為所動。

也算不上救,若她冇有回去,他頂多就是遭些罪,憑她方纔過去看到的那副慘烈轟炸的修羅場景,他是絕不會輕易狗帶的。

相伯先生顰眉抿唇,忽然有種若就這樣放她走自己會後悔的感覺,他道:“為何你方纔靠近,鸞鳳玉會空鳴?”

鸞鳳玉?

什麼玩意兒?

陳白起緩步停了下來,她轉過頭,卻見相伯先生從懷中扯出一塊黃色玉佩。

這就是鸞鳳玉?

空鳴?

它響了嗎?

她怎麼冇聽見?

正當陳白起覺得相伯先生莫不是方纔被驚著了,開始胡言亂語時,又聽他道——“莫非……你是我的有緣人?”

說完,他像醒悟過來一般,一臉奇異又為難地看向她。

陳白起:“……”

彆以為你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就不會揍你。

感覺到對方要搞事情,陳白起決定還是一言不發地安靜離開為好,但剛邁開一步,相伯先生忽地捂住胸口,呻吟一聲:“呃啊……”

陳白起背脊一僵。

“……方纔好似被亂流傷著了。”他抬起頭,一臉痛苦又故作堅強地看著她,苦笑道:“無事,你若有事便先走吧。”

陳白起聞言頷首,毫不遲疑邁腿便走了。

相伯先生:“……”

見她真走的毫不猶豫,相伯先生嘴角抽了一下,又次挽留道:“等、等一下。”

陳白起深吸一口氣停了下來。

果然是相伯先生啊,各種騷操作層出不窮,像極了剛認識那會兒。

“我留了記號,若你隨侍不笨,很快便會來了。”她終還是忍不住開口了。

相伯先生算是見識到她的“冷酷無情”,可這樣一個人卻撇下另一個看起來狀況不好的“老人家”回頭來救他,他著實猜不透此人是何心思。